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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我为死囚写遗书-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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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笑梅的丈夫耳东与文武有业务往来,过去的关系很一般。他们的关系是在1996年的春节到来前迅速地热络起来的。文武并不知道,易笑梅的丈夫耳东暗地里在贩毒,只是苦于本钱太少,无法将生意做大。耳东看中的,恰恰是文武手里的本钱。于是,1996年春节期间,耳东将文武请到家中做客。一进大门,文武就愣住了:红叶? 
  文武惊异耳东的夫人易笑梅与红叶长得如此相像,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那顿午餐到底吃了些什么菜,喝了多少杯酒,文武记不住了。留在他记忆里的,除了易笑梅一声接一声的文大哥以外,便是耳东的贩毒计划:文武出本钱,他们到云南贩毒到重庆,利润对半分。 
  贩毒是犯法的,酒醉心明白的文武婉拒了。 
  耳东很感失望。 
  临出门前,醉意蒙眬的文武有些失态地握住易笑梅的手,瞪着一双醉眼,动情地说道:“红叶,你终于喊我文大哥了啊!” 
  待文武坐车走后,易笑梅问丈夫:“红叶是他的什么人?” 
  耳东若有所思地瞟了易笑梅几眼,猜测道:“可能是他的……”他旋即调转话头,“对了,笑梅,今后你喊他文大哥时,嘴巴放甜点。” 
  就在这天下午,红叶到重庆探望她的一个亲戚。她拐了许多弯才与文武联系上。等到她在重庆大饭店的酒楼里见到文武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宴席虽然是丰盛的,但谈话却是冷清的。不知为什么,红叶居然把当年有关回扣记录在案的秘密告诉了文武。在红叶的想象里,文武即便不生气也会深感震惊的。没料到文武听完后,只将一根手指弯成一个钩塞到白白的两排牙齿中,调头望着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大街,久久地不说一句话。应该说,红叶是带着深深的歉意来诉说那件回扣秘密的。她试探着问道:“我往后可不可以喊你文大哥?” 
  文武猛然回转头,断然说道:“你就是喊我亲哥哥,一样的是假打(虚假)。”继而,他目不转睛地盯住红叶,忽然间奇怪地笑起来。他摸出手机,打通了易笑梅家中的电话。当手机里传出易笑梅甜甜蜜蜜的文大哥的声音时,文武将手机在桌面上翻了一下,对红叶说:“红叶,你还是喊我文老板吧。你听,已经有人在你前面喊我文大哥了。”他又将手机飞快地贴到耳朵边,轻轻说道:“笑梅,那件事我决定帮你,我亲自跟你们一起到云南……旅游。” 
  “真的哇?”易笑梅的声音仿佛要从电话里跳起来,“文大哥,你真的很好耶!” 
  1996年3月中旬,文武与易笑梅等人携带毒资十九万元到云南购买海洛因。文武将六百克海洛因装在旅游鞋里,混过了昆明机场的安检。到达重庆后,却被警方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当场抓获。 
  1996年11月28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627号刑事判决,以运输毒品罪判处文武死刑; 
  1997年12月2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二终字(1997)第38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文武执行死刑。 
  1997年12月下旬的一天深夜,我见到了死囚文武。 
  我先将一床铺盖放到地板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接着,我一边在铺盖上摊开稿纸,一边故作无意地扔了一包高档香烟给他。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7)   
  他仅仅瞟了一眼,漠然地说道:“假的,假烟。” 
  我吃惊地望着他。我吃惊的并非他说的假烟。说实话,我不是烟民,假烟要瞒过我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我吃惊的是他那一副漠然的口吻,这种漠然使我想起生活中有一类人,无论他耳闻目睹了多么大悲大喜的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照看他的另两位服刑犯人拿起那包烟,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说道:“真的,是真烟。” 
  “假的,假的。”死囚文武依旧漠然地说,“这个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真的东西哟。” 
  突然间,我冲口而出:“你肯定曾经遭受过重大的情感打击。要不然,以你的年龄,怎么会如此悲观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在我冲口而出的这些话前,我根本没想过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但是,恰恰是我的无意,击中了文武心中那根麻木的琴弦,他原本茫然无神的双眼,顿时闪现出回光返照般的人性光芒。 
  于是,在这个寒风飕飕的深夜,我终于听到了红叶的故事。 
  在文武诉说的过程中,我忽然想起一首与死囚文武毫无关系的歌曲,同时,我又想起万县港那长长的石梯,想起1993年冬天那个在细雨霏霏中满脸窘态的年轻女子。 一阵心血来潮中,我说:“你明天就上路了,我给你唱支歌,好不好?”没等他同意,我便轻声哼了起来,“等到满山红叶时,红叶片片似彩霞……” 
  “谢谢你,兄弟。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文武的眼眶一红,我分明看见一星泪珠在他眼底深处滚了一下,“兄弟,这首歌许多年以前我就听过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我仿佛看见死囚文武渐渐红起来的眼眶就如同两片冬天的红叶,而眼睛里慢慢盈起的泪水,就如同万县港那条长长的雨境中的石梯。可惜,那条石梯在文武的脚下,不是向上通向天堂,而是往下坠落到地狱。 
  次日上午,死囚文武被执行了枪决。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1)   
  他睁着一双泪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说道:“我犯了死罪,该杀。但是我不是扯谎棒,凭什么要我背着这个坏名声下地狱?” 
  1 朝天门: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1974年9月25日,山木出生在四川省西充县。 
  大凡山清水秀的地方,她的另一面必定是封闭与落后。为了走出封闭与落后的小地方拓展自己的视野,山木带着浑身的朝气来到了繁华的大都市重庆。 
  如果你是一名旅游长江三峡的游客,重庆的朝天门码头是你必经的首站。顺着码头长长的石梯,一级一级地走下去,迈向那些通到万县、宜昌、武汉、上海等长江中、下游城市的客轮上。在这些石梯上,游动着许多从乡下漂泊到重庆谋生的下力人,重庆人称他们为棒棒。棒棒现象在其他城市也有,唯山城重庆的棒棒最多也最出名。干这一行除了两根结实的绳子、一条牢固的扁担外,还要有一副身强体壮的好身子。 
  刚到重庆捞世界的山木没想到吃棒棒这碗饭。他那天到朝天门码头是看稀奇的。在西充老家,除了清澈见底的山涧流水,他无法看到长江的波浪壮阔,此其一;其二,“我第一次看到长江上的豪华客轮,有一幢楼房那么高。”在狱中,山木对我说,“一艘船上要装好多好多的人,我都搞不清楚那些人是怎样子装进去的。” 
  站在朝天门码头的石梯上,一身农民装扮的山木双手叉着腰,兴奋地望着远方的江面驶来一艘客轮。1994年的夏日阳光热辣辣地射下来,照着他的农民肤色越发地油光发亮。就在这时候,在上上下下的重庆人浓重的渝州口音中,他驿动着的冲撞之心兴奋地想到:住下来,住在重庆。二十岁的山木,作出了他最现实的选择:在重庆找一份工作,做一个漂泊在繁华大都市的打工仔。 
  那艘客轮靠岸了。 
  船上的旅客双脚还未踏上石阶,众多的棒棒轰一声拥上去,争抢着旅客们手中的行李。许多外地客人往往被重庆棒棒们的热情吓得目瞪口呆,以为碰到了劫匪。倒是那些本地客人,已经习惯了棒棒们的热情,任随他们中的一人抢得自己的行李,看着他麻利地捆好,挑到肩上,主人再吐出一个地名,讲好价钱,最后甩手跟在棒棒后面,一路轻松地离去。 
  这个棒棒抢业务的场景深深地刻在山木脑中,在他二十岁的心里,已隐约预感到漂泊的不易。同时,另一方面也意识到:在老板与雇员之间,雇员只有绝对服从老板,才能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 
  没有抢到业务的棒棒们一脸失望地散开来,带着倦意的心态,或站或坐在朝天门石梯上。其中一位棒棒走到山木跟前,先看了看他一身的农民打扮,然后问道:“兄弟,你是哪个地方的人?” 
  “西……南充市的。” 
  山木在忐忑不安地说出那个封闭的小地方之前,临时改口说了一个城市名字。西充是南充市下辖的一个小县。这种现象生活中很普遍,小小的虚荣是人人都有的,与品行是没有任何关联的。 
  倒是那个棒棒来得爽快:“你娃娃冒皮皮(吹牛),农村人就农村人嘛,南充市的,麻我不懂江湖。”那位棒棒将手中的扁担推到山木怀里,“兄弟,帮我拿一下,我到一趟厕所。” 
  没等山木回过神,一根扁担倒在他的怀中,两根绳子竟然莫名其妙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位棒棒早已向厕所飞奔而去。 
  就在那位棒棒的身影刚隐入厕所时,另一位年轻男人空着双手从船上走下来。他站在石阶上,左瞧右看了一下,不知是山木满身的朝气引起了他的兴趣呢抑或是山木初涉繁华大都市的激动而忐忑的表情使他放心,他径直走到山木面前,说道:“棒棒,到船上帮我搬点货。” 
  这个人,就是山木后来的老板文武。 
  ——我在另一篇文章里曾写过后来成为死刑犯的文武。那时候,他是万县市某公司的总经理。公司虽然在万县,但业务市场却在重庆。因此,往返于万县、重庆之间,对他而言,如同早出晚归一样习以为常。平时,他是不带货物出门的,这一次,公司制作了一万多张红叶广告——就是在红枫叶上印上公司对客户的祝福语言的一种卡片广告。他将这些广告带到重庆,准备送给广大的客户。此刻,那几大箱广告就躺在船舱中。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2)   
  “我不是棒棒,”山木一边急急地摇着头,一边说道,“棒棒没有来。” 
  文武疑惑地打量着山木,心想,既然不是棒棒,身上却带着棒棒的工具干什么?他笑着说:“你是害怕我不给你力钱吗?” 
  山木的脸立刻涨红起来,张了张嘴,却一时半刻不知道该给对方如何解释。 
  山木的表情一方面使文武感到奇怪,另一方面却又使他感到好笑,“咦,现在这个年头能够看到年轻人红脸,太阳硬是从西边出来了哟。” 
  好在那位真正的棒棒此刻回来了,文武也终于知道了山木确实不是棒棒。当那位棒棒挑着几大纸箱卡片广告经过山木身边时,文武招呼对方停下来。接着,他从纸箱里摸出一张红叶卡片递给山木,笑着说:“小兄弟,这是我们公司制作的‘名片’,送一张给你。” 
  2 菜元坝: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如果没有朝天门码头,山木就不会被文武误认为是棒棒;如果没有那张红叶卡片广告,山木就不会在后来成为文武的雇员。世上有许多事情,从最先的有心栽花花不发,到后来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山木闯荡重庆的初衷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厨师。在山木现实的想象里,他来自一个落后的地方,没有任何权力背景;他来自一个贫困的家庭,没有厚实的经济基础。除此之外,他还没有特殊的特长,能够让他产生一丝一毫出人头地的浪漫。因此,那些大老板或白领阶层似的梦想,他不敢去做。他只想开一间饭店——准确地说:他只想到一间像模像样的饭店里,凭一手红案、白案的做菜手艺,给饭店老板当高级雇员。在他的记忆里,家乡那位出名的厨师从街头帮到街尾,任何一家饭店的老板对这样的厨师都客客气气,笑脸相迎。问题是,山木的家中没有任何的经济基础供他到厨师培训学校进修,他只得通过老乡的关系,先到一家小饭店打工,待有了一定的积蓄后,再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重庆火车站坐落在菜元坝上,大大小小的饭店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菜元坝周围。在一间叫作“对对对”的小饭店里,从西充乡下来的漂泊者山木终于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丘二(雇工)。 
  服务行业的“长时间工作”是人所共知的,尤其是从事饮食行业的辛劳则更为注目:仅仅用起早摸黑是难以说明辛苦的程度,特别是节假日,当别人一家人玩得开心极了时,恰恰是他们累得要死时。尽管如此,出身农民的山木根本没把这些辛苦放在眼里,一则他年轻,浑身的精力宛如岩浆一般往外涌;二则他想尽快熟悉业务,有了实践经验后,再到厨师学校培训岂不是更扎实吗? 
  开初的一段时间,那位开饭店的中年女老板对山木的工作热情很是满意。她说:“山木,你人年轻,又吃得苦。俗话说的嘛: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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